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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平有个叫张留的练勇，天生力大，能够轻易地翻滚场院里一人高的石盘，打起架来十多个人也不是对手，没有人敢轻易招惹他。又自矜拥有嫪毐一样的阳物，勃大则如以胯翘关，人称张翘。
有一年夏天的傍晚，暑气将尽。张留由城中回家，路过一片高粱地，忽然听见女人清朗的笑声。传言野外有女子笑不可应声，恐怕是女鬼在勾魂摄魂。然而张留自恃勇力，竟然加以询问。
起初田间没有响动，过了一会儿，就从里面走出一个样貌奇异的女子。蹈纨曳绮，美眉明目，云鬓樱唇，纤腰桃臀，比乡中的女子不知道要漂亮多少倍，离着很远都能闻见一股动人的清香，走向张留，款款请安道：“我叫白露，从扑朔国而来，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问曰：“扑朔国是什么地方？你为何在此地等我？”
回答说：“扑朔国距离这里不远，风俗却大不相同。居民都食素而穴居，如同晋陕之民一样住在洞里。最近因为国内遭遇强敌外侵，到了很危险的地步，所以希望您能帮我们化险为夷。”
张留很是疑惑：“你国遇有强敌，当通使求救于朝廷，我又如何帮助你们？”
白露道：“只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就是了。”
于是走近张留，用鼻子轻轻嗅他的脸颊，用嘴唇亲吻他的下巴。张留不觉神魂动摇，意荡思淫，阳物坚直如槌杖，裈裆撑得像帐篷一样。同白露相携至田间，驱倒秸秆作为床铺，在地上交媾起来。过了一刻，情乱筋绷，力射直达子宫。休息片刻，阳物又起，如此数次，直至力竭才罢休。
张留问白露诸般细情，白露都含糊应对，张留以为这是女子害怕别人乱说，因此有所隐瞒，也就没有深究。想要谋求下一次见面的机会，白露说：“要等一个月以后了。”披上衣服与他道别，转眼消失在了田野中。
一个月后，白露果然又来。张留与她和上次一样行事，事后又约定一个月后再见。如此数次，白露再来时，身边居然还跟着六个女子。介绍她们的名字，分别叫紫雪、秋庭、豆麦、霜儿、小满、夜荧，穿着赤、白、黑、黄、紫、青不同颜色的裙子。她们的长相也不尽相同，但都和白露一样漂亮。
她们见到张留以后很是欢喜，请张留展示他的力气。张留欣然应允，用拳头将杨树打断，又将一块木瓜大的石头扔得不见踪迹。女子们说：“起初还不信人间有如此猛士，现在看来，就是楚霸王也不过如此了。”
紫雪、霜儿、小满言辞毫不隐晦，都请求同张留交欢。又说秋庭、豆麦、夜荧下次也要做这种事情。张留愕然不应，不料白露也来劝说，于是群至地间，乱合不已，力竭乃罢。后来女子果然分别来会，只是凡是和张留约会过的女子，都要等一个月后才能再来。
数年以后，突然都不见了。
张留询问耆老，都说没听说过扑朔国。
咸丰初，安徽发生了捻乱，朝廷调拨山东练勇两千余名前往征剿，张留是其中的一个，因为有功得到奖赏拔擢。
紧接着，山东的临沂、兖州、曹州、东平也出现了捻子。其中东平的捻子最为奇怪，他们常常潜伏在湖边的芦苇丛，专门杀掠过往船只和行人。有时候又堵塞要道，席卷财货和人马而去。他们所过之处，张旗列帜，旗帜上写着“卯田”二字。还在地里立起巨木雕刻的人事，对人事顶礼膜拜，说这就是他们所信奉的“卯田大人”。抓了人以后往往不会留下活口，过上几天，人们就会发现悬挂在田边秸秆上的人皮。
湖捻行动迅捷，力气又很大，乡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张留率领锐勇追赶，可是芦苇一摇晃就分不清他们逃窜的方向，没有一次有所收获。湖捻的数量越来越多，不过半年，就已泛滥成灾，渐渐由劫持行人改为打家劫舍。
张留利用计谋围堵住了一批湖捻进行抓获，察看他们的外貌，均筋骨奇特，兔唇而竖耳。张留说：“胎中受病，食兔唇缺，食犬无声。看来他们的母亲怀他们的时候都喜欢吃兔子，所以才有这种毛病。”严加考掠，酷刑兼备，期待能有所发现。
一日，有人听见湖捻私下里交谈。其中一个湖捻说：“恐怕见不到白露娘娘了。”另一个哭诉说：“卯田公不显灵。”
张留大吃一惊，将他们分别提出来。问曰：“白露娘娘是谁？”湖捻说：“是我的祖母。”问：“耳下可是挂了一颗白露珠子？”湖捻说：“正是。”
张留闻说，勃然大怒：“这个白露是我旧相识，到现在也只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如何成了你的祖母？”又行考掠，湖捻毒痛难以忍受，气息将绝，说：“白露娘娘生下了我的父亲木章，木章又同紫雪娘娘生下了我，白露娘娘正是我的祖母，我没有半句假话。”
张留大惊，继续审讯。都说他们是扑朔国民，一人承认他是秋庭的儿子，另一个则称小满是他的曾祖母。
又分别招供说：“扑朔国就是兔儿国，前些年灾荒，鼠洞兔窝都遭撅毁，被人剥皮食肉，惨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因此谋求自保。”“国师皮五先生为洞主献出计策，说既然扑朔国已经快要亡了，不如放手一搏。我听说国内最美丽的女子都在王上的后宫，不如让她们稍稍修炼小道，化作人形，引诱人间的勇武绝伦的男子交媾，壮我国民。洞主就相当于人间的国君。”“兔子怀胎一月即可生育，每次可以生五到十个，生育后又可以立即交配并怀孕，不必等待体力恢复。”“白露、紫雪、霜儿等几位娘娘，为后宫最聪慧者，修习小道得化人形。她们外出碰见了卯田大人，同卯田大人生育了许多后代。她们的后代又叠相交配，一年之内，就有了数百子嗣，如今已经达到数万人了。”
张留悟出事情原委，知道卯田大人即是自己，错愕难当，过了很久也没能平静下来。考虑湖捻们是不是不还知道这件事，于是问道：“卯田大人到底是谁？”
湖捻们说：“除了七位娘娘，所有人都没见过。”
张留知道自己惹了大祸，仓皇无措，汗水湿塌了衣裳。一会想找白露出来问清楚，一会又忧虑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就坏了。思虑过后，欺骗湖捻说：“其实你们也没有犯有多么大的罪过，只不过是被逼无奈，不得不进行反击。自古就有朝廷招安的说法，只要恳请官员们上书朝廷，让朝廷颁布禁止猎杀兔子的命令，你们就可以安居乐业了。只不过你说的事情太过玄虚，我同白露娘娘熟识，她并不曾同我说过这种事，所以很是怀疑。你们有什么方法可以见到她吗？”
于是写信请白露等人在当年的地方见面，放走湖捻，层层转递，把信送到了白露手上。白露等人竟然真的赴约，而鬓发都已花白，皮肤松弛，筋骨如同柴火一般。
张留问：“你们怎么这样苍老了？”
白露只是笑着望着张留，并不说话。其他人见到张留都很高兴，争相向他讲述这些年来的见闻，却不知道张留已经打定了害死她们的主意。因为担心自己做的事被人说出去，将她们带入附近的一处旧庙全部格杀。
起初，白露问他的姓名，他在白露掌中写“留”字，白露误认为“卯田”。
其后，张留协同官军征发民间猎犬数百，将湖捻杀戮殆尽。湖捻一年比一年怯懦，没有以前那样勇猛了。查问扑朔国近况，都说白露娘娘因为当初没有执行洞主的命令而遭到了报应，皮五先生也因为对国家有所保留，被驱逐出境。洞主老死，其嫡子八人谋夺洞主的位置，导致国家分崩离析，转相攻伐，民众四下逃窜。
朝廷的赋税太多，浮收滋扰十分严重，已经到了让人家破人亡的程度。人们对这种情况不满意已经很久了，只差有威望的人带领。接连数年又是灾荒，一只兔子能卖一万钱，然而到最后人们已经没有力气抓它们了，野狗游荡，撵杀兔类，也喜欢纠缠饥饿的流民，撕咬啃噬行将饿毙的人类。
咸丰十二年，张留、陈大锦等人率领团练，伙同乡民六千，围困州邑抗粮，劫出欠粮民户二百余名。官兵扰民有术，御贼无能，不能禁止团练闹事，只能听凭团练的处置。团练逼城放枪，抗纳银粮，不许百姓向官府纳粮，违者罚十倍，自己却又设捐，渐次增加，损却朝廷来满足自己，被官员们仇视。
各地的捻乱虽然经久不息，但最终败在左、李二公的手上。捻乱平息后，各地吸取团练尾大不掉的教训，即便事情紧急，也不轻易办团。对于那些曾经聚众闹事的首倡者也极尽打压之能事。
这时候，有人举报张留谋乱，说湖捻所拥戴的“卯田大人”正是张留。而张留又确实有聚众抗粮，欺压官府，蔑视朝廷，囤积枪械的事实，最终被诱杀在衙门的内宅，头颅被挂在了集市尽头的木柱上。
才两日，张留的头颅就不见了。州府找到他的墓穴，命人挖开，发现棺材一侧有个小洞，有人已经把他的脖子缝好了。坟土没有被掘开的痕迹，土中有一盗洞，只有兔洞一般大。顺着土里的洞穴挖掘，挖了很久都没找到尽头。其时尸首已经恶臭难当，于是重新掩埋。
豆先生说：齐家凭着对家人的钳制而忽略内心的期待，治国靠着对小民的威吓而漠视真正的危机，恐怕就是家破和国亡的主要原因了。清廷不知道小民造反的原因，匪愈剿而越多，有识之士应当警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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