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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翁:老了说“老”

已有 23 次阅读22-08-26 19:52

某日,在东关迎春花园偶遇55年前的张某同学。老同学已被岁月的风霜洗礼成皓首苍颜,他头上仅存的几根白发飘散在耳边,橡树皮般的沟堑自前额一泻至脖底,间杂着一些暗灰的老人斑,伛偻着腰,双眼浑浊,两颊则因为牙齿的失落而向里凹陷,呈现出一种沮丧的神态。他一只手颤颤巍巍紧握着我的手,一只手拍着我的肩膀说:“老了!老了!”
老了!老了!我们这一代人,生在民国,长在红朝,见过反右运动,经历过社会主义改造、公社化、大跃进、阶级斗争教育、四清,社教运动以及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还不老吗?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记忆力衰退,煮饭饭糊,烧水水干,出门老忘带钥匙,刚做的事情转身就忘了,而心中泛起的陈年旧事倒记忆犹新;躺下睡不着,坐下又老打盹!你能说不老?
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哭无泪笑有泪,疼孙子不疼儿,咬不动的食物非要啃啃,耳聋听不见还紧打听,思维随时短路,答非所问,南辕北辙,唠唠叨叨讨人嫌。你能说不老?
有人说老是宝。老干部、老革命、老夫子、老根据地、老资格、老字号、老马识途,哪怕姜也是老的辣。老有什么不好?但也有人常把老字当贬义词挥洒淋漓尽致。比如:老家伙,老东西,老不死,老混蛋,老糊涂等等。总之,一个老字,令人颓丧,萎靡,失意,甚至时常无可奈何,顾影自怜,也望洋兴叹。
老具有多层面的意义,包括生理上的老,行为上的老,社会学上的老。有这种“老”:一些胡子拉茬、老态龙钟的老人把屁股从车下甩到公交车座位上的本领和速度仍引领时代潮流:车门一开,车下十多个老屁股可以在不到一分钟之内把所有空座填满!真的宝刀不老,雄风犹在!也有一些高官,很有老骥伏枥的志气和几分廉颇的气概。他们到了退休年龄却仍占着一个个位置,口口声声为了革命事业,但眼睛始终看着“钱”和“权”。临退休了,还要找一个挂名的董事长位置坐坐,以确保他们口袋的鼓胀度不减;与“小车不倒只管推”的焦玉禄相比,这些人当无地自容。也有这种“老”:一些年值花季却装作老眼昏花,坐在“老弱病残”专坐,或闭目养神,或熟视无睹,根本想不到照顾一下身边颤颤巍巍站立的白发老头老太。
还是说我们这代人吧!我们这一代人,总是先吃苦后享福,先儿孙后自己,等到疾病缠身才蓦然一惊,原来自己很多地方都没去过,现在想走已是力不从心,到那时真是悔之晚矣。过去的岁月该奋斗的,我们尽力了;该尽力的,我们尽职了;该留下的,我们都给予了,退休了,是到了问心无愧地做一回自己的时候了!
老是自然规律,人老不可抗拒。对我们来说,过去的已经过去,无论是苦是甜,不可能重回,重要的是现在。人老了,以什么心态活在当下,才最重要。宋朝宋祈有词云:“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其中“肯爱千金轻一笑”,乃“为了一笑,千金也不在乎”之意。此词的目的是劝老年之人既然来日无多,其他的一切包括金钱在内,便不那么重要,应及时行乐才对。说的好是好,但老年人如何及时行乐却是一个极不简单的问题。孔子说“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这里的“得”字,乃包括名利色在内。名,对老年人来说意义不大;利,即钱财,带不进棺材;色,则可伤身致命。三者皆非老年人的求乐之道。孔子晚年曾感慨地说:“天假以年,则以学易”,就是研究宇宙人生的真理。其中以要求彻底地了解人生从何而来、死从何处的真相为主。人总不能糊涂地来、糊涂地走吧?从追求真理的过程中得到快乐,才是真乐!
其实,我的理解,孔子的“学”,就是说人老心不能老。一要学,二要动。琴棋书画、跳舞、唱歌、绘画、摄影、书法、种菜、太极、旅游、读书、写作等等,学起来,动起来,始终保持轻松、愉快、悠闲、潇洒的心理状态。
说说我。上午坐在电脑桌旁,敲打键盘,思维神游,尽情抒写我人生的感受、体味。没有任何矫情与造作,超脱了“功利”的追求与束缚。情感的潮水,时而如江水奔腾,浩浩荡荡;时而如小桥流水,潺潺缓流;时而如溯游而上,情滞难出;一切“自然而然”,情思尽情地流淌,以作主宰自己人生的心灵漫游!行文有甘醇,有辛酸,也有苦涩,凄苦甚至多于甜美。拉拉杂杂,东拼西凑,随心所欲,粗制滥造,一文既成。有人看吗?有,但是不多。有人砸砖,有人点赞,有批评,有纠错,也有鼓励。哪有什么关系呢,对我来说,写作就是消遣,与搓麻钓鱼一样,就是个个人爱好,自得其乐,有没有人看也不在乎,爱看不看。不望成名,只求率性;自我欣赏,自我娱乐,自我陶醉而已。
下午,花园里转转,回家后沏一杯清茶,打开电脑,看看新闻。没什么理想、追求、目标、欲望及价值,一天就这样在忙得开心、忙得没压力、忙得享受、忙得心平气和中渡过。
人到了七十岁后,活一年算一年。到了八十岁以后,活一个月算一个月。到了九十岁以后,活一天算一天。到了一百岁呢,可能就是活一小时算一小时啦!谁也不知道哪天蒙主宠召,突然熄火,命归西天!
我们这代人,已经是古稀之年,一切都想得开、放得下了。生死早已看开,得与失,荣与辱,成与败,穷与富,早已放得下了。眼下也没有非赚不可的钱了、没有非出不可的名了.没有非报不可的仇了,没有非斗不可的气了,只有非读不可的书了。因此,应以宽阔的胸襟,随遇而安,生活一天就要有一天的追求;更应超脱喜生畏死的世俗观念,安然面对人生的落幕,静听潮起潮落、笑看云卷云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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