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之前村子里有个老妇人,体态微胖,每天绷着个脸,从不给人好脸色。
她家住在村子的最中间,开了个卖油的门面,她的老伴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见到人总是笑呵呵的,小时候他也总是给我发零用钱。
后来我长大了之后,那老头大概是老糊涂,仍把我当做小孩。
一日,我路过他家,他站在门口冲我招手,我以为他有什么事,便走过去。他也从屋子里拎出两个板凳,我和他一人一个。
我刚坐下,准备问他有什么事情,却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嘴里嘟嘟囔囔,好像在骂人,我打断他的低语,问:“五爹叫我来有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从小管他叫王五爹,大了也是这么叫。
五爹直愣愣的看着他家对面的水果铺子,眼球里都是血丝,我以为五爹和对面闹了什么矛盾,没等我问得出口,五爹自己先说了原因。
原因也没什么,对面那水果铺子的老板娶了个大学生做媳妇,在我五爹看来,水果铺子的老板并没有资格去娶一个大学生,五爹心目中,大学生是天上的云,水果铺子老板是地底下的癞蛤蟆。
那水果铺子老板也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正常人,那老板姓S,S老板光看外表的话,与世界上众多的其他水果店老板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纯色T恤,沙滩裤,还有一个挎包。
村里只有一个水果铺子,所以S老板赚了不少钱,早早的在县城里买了房,娶了一个漂亮老婆,本来应该是个人生赢家,只可惜S老板的人格在村民眼里,是有缺陷的。
S老板是个有点娘娘腔的人,走起路来扭着胯部,搭配上他的兰花指,吆喝生意也是捏着嗓子,也难怪五爹这么痛恨S老板,他虽然从不去S老板家买水果,但是S老板这样做脏了他的眼,真是罪不可赦,活该千刀万剐。
我听着五爹的咒骂,五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五奶的体型稍微有点胖,再加上五奶真的是有些老了,走路慢的很,从里屋到大门口,四五米的距离,五奶走了将近一分钟。
她走到门口,挥挥手,示意让五爹让开,板凳给她坐,我急忙站起身,把板凳呈給五奶,五奶没领我的情,一把把我摁在了凳子上,五爹起身回屋,临走前对着那水果摊吐了一口口水,五爹大概真的很生气。
五奶坐在先前五爹的位置上打量着我,说:“你裤子都烂了,叫你爸给你买条新的去!”我穿着破洞牛仔裤,有些怨恨这条裤子,它让我在五奶面前丢尽了脸。
我羞愧的沉默了,我越是沉默,五奶就越是要跟着问下去。
“你这鞋子几块钱买的?”
我看着脚上的詹姆斯战士11,不知道怎么回答,五奶肯定不想听到我说这鞋子1200,她想听的是我鞋子是几块钱买的,最好是一块钱,如果我说是亲戚不要了送我的,那她便会笑得合不拢嘴。
她还是要问下去的,她最值得夸耀的,便是她的孙子,她的孙子与我是同龄人,成绩出色,现在就读于一所很好的大学。
五奶喜欢夸赞自己的孙子,同时也要贬低别人才好。我是个不适合读书的人,在大专读书。然五奶乐意看见我,因为我愈发的失败,就显得她孙子愈发的成功。
她孙子与我关系很好,但她不愿意她的后代与我这种屁民玩到一起,她孙子是大学生,我不是大学生。
五奶总是异常的自信,异常的瞧不起他人,也是怪老天不长眼,村子里除了她孙子,她的一些邻居的孩子成绩也很好,她便化身成孔乙己,要考一考那些孩子。
有一次,Z去她家买油,Z是个初中生,比她孙子初中时成绩要好,Z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虽然说五奶大字不识一个,也听不懂普通话,但是她总是看新闻,于是天下大事都在她的掌控里了。
五奶问Z:“你知道非洲吗?”
Z回:“知道。”
五奶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初中生竟然晓得非洲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得了的。
五奶接着问:“非洲是什么?”
Z说:“是一个洲。”
五奶如释重负,看着Z说:“非洲是一个国家。”
Z终究也只是个初中生,他的学历不足以应对五奶的问题,Z只好说:“非洲是一个洲,里面有很多国家,比如南非。”
Z的例子举得实在不好,因为五奶说南非就是非洲国的南边,况且M主席前几天刚去过那边考察。
Z终于是败下阵了,提着油,没拿到茴香豆就灰溜溜的逃走了。
倘若五奶想考考我,我是绝对答不出来的,为了避免尴尬的那一幕发生,我急忙站起身,说还有事要做,飞速的离开了五奶家门口。
五奶看着我要离开,露出了欣慰的笑,连她家门口的鹅,也嘎嘎嘎的叫了起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