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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魔幻时代，真实的故事，自带惊悚底色。于是，评论区出现一些善意的评论：“回家吧，何苦到北上广遭这些罪呢？”“谁让你去北上广呢？”……
这些评论，特别像我妈妈，她总希望我回老家去。我和她聊天，有50%的概率是进入这个节奏：“你怎么这么忙啊，这么吃亏，天天也没个上班下班，觉也没得睡，随便动一下都要花钱。你出去外面读了这么多书又怎样呢，还不如没读书在家呢…………”
对于这种论调，其实看一个截图就够了：
在小地方，一个缺乏家庭背景的孩子，甚至连读幼儿园，都有可能被打入另册。莆田这位妈妈，谈不上多坏，她甚至是一个被现实困缚的可怜人，她不过是因为缺乏传播素养，不小心将当下阶层固化的现实暴露出来而已。
前些年，冯军旗先生的《中县干部》曾系统研究了这一现象。这个80万人口、1万多名干部的县里，有盘根错节的21家“大家族”、140家“小家族”。正如其中一位主要领导对作者所说：“如果我的妹妹在中县工作，那么不用我打招呼，她的工作和提拔，都会处处受到关照，这是几千年来的政治传统。”
这种现象，并不新奇，是历朝历代的一个规律，甚至，在其他一些国家，比如印度，同样存在。改革开放到今年，已经40年，这样的时间长度，足够完成一个利益体系在一个小地方的构建。
小地方的问题，在大城市同样有。但是，在大城市，尤其北京上海人口都超过两千万人，这些现象被稀释了、弱化了。确实有很多铁板一块，但铁板之间，还有很多缝隙。这些缝隙，就是年轻人的机会。他们像一个种子，在这些缝隙里，得到一点雨，得到一点土，就迎风生长了。
很多人到了一个年纪，会忽然问：“我们走了这么长的路，到底是为了什么？”答案其实很简单：是为了自由啊。
小地方是熟人社会，大城市是陌生人社会。
熟人社会顾忌别人，陌生人社会在意自己。我在上海，主要在陆家嘴周边活动。在街上，我不用担心谁的脸色。不仅是我这样的普通人，前几天，某大互联网公司总监和我说，他们老板，身家百亿以上了，常穿着十几块钱的T恤在魔都街头乱窜。是的，他和我，都不需要顾忌陌生人的目光。我还知道，我身边有不少北京上海的干部朋友，离开体制开始创业，这种放弃“大好前程”行为，在熟人社会几乎是不被接受的，但在大城市见怪不怪。在小地方，尊严是别人给的；在大城市，尊严是自己给的。
熟人社会讲关系，陌生人社会讲规则。而规则是最公平的，规则，意味着自由。在这里，合同、协议虽然屡屡被破坏，但仍是严肃的存在。记得前段时间，有位做数据分析的朋友，写了一篇对上海地铁乘客的大数据研究，然后就有人调侃说：“从陆家嘴地铁站出来的人，三分之一是VP，三分之一是产品经理……”我想补充一句：三分之二是自媒体人。毕竟，我从公众平台安全助手可见，我的朋友圈里，开微信公共号的，已经有2166位。这就是自由，言说，以及事业想象的自由。
熟人社会强调排位，陌生人社会注重平等。在较小的城市，工作机会很少，遇到糟糕上级不得不忍气吞声，血亲与姻亲框架外，编织关系网的主要方式有喝酒、打牌和送礼。但是在北上广，机构林立，公司林立，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真的有那么一点机会，可以做到不喝酒、不打牌、不送礼，也能取得事业的发展，甚至，可以选择老板，可以根据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自己的生活圈。虽然这种机会仍然渺茫，虽然现实仍然困顿，但是，这种自由的空气，却弥足珍贵。
去城市，是大势所趋。1980年，中国城镇化率是19.39%，2017年，已经58.52%。在过去的68年间，中国的人口总量由5.4亿增至了12.9亿，增长了大约239%。而同期的中国城镇人口数量，却从5763万上升到了81347万，增长了大约1412%。
去大城市，是大势所趋中的大势。1978年，北京常住人口871.5万，常住外来人口21.8万。2018年，北京常住人口2170.7万人，常驻外人口超过800万。也就是说，仅仅外来人口，已经多撑出来一个北京。上海，亦是。大城市，是资源最高效利用，最集约的所在，集中了中国最多的博物馆、大学、医院，以及最多的机会。
前段时间，北京有位有领导职务的大教授，建议启动知识青年“新时期上山下乡工程”，让年轻人不要扎堆北上广。我觉得，这种教授，从骨子里就是坏透了。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会注意到，1956年-1976年这二十年间，中国的城镇化率仅仅从14.62%上升到17.44%，增长仅2.82%，几乎就是停滞的。这二十年，就是所谓的走上山下乡“老路”的二十年。毒害了几代知青还不够，现在还要毒害新一代年轻人。与其给这样的教授、院长发财政工资，不如给街头那些流浪猫流浪狗发口粮。猫狗尚且有底线，这样的人，枉披人皮。
那么，到了北上广的年轻人，就一定要被黑中介坑，就一定要被甲醛房毒吗？当然不是。黑中介、甲醛房，并不是北上广的城门，而是城门之后的坑。这个坑，本来应该由监管机构去填平，但是，如果没人填平怎么办呢？自己去填平。这就是“认真对待自己的权利”。
大城市有选择的自由，但是，自由同样意味着责任，一旦选择了，就要担当。选择了租房，就同时选择了花时间选房子、看合同、了解空气质量和健康保证、对比行情、与中介交涉……这里没有谁会罩着我们，没有谁会恩赐什么给我们，只有靠我们自己。
这些工作看起来都是熟人社会没有的麻烦事，需要认真对待。换一个角度思考则是：在大城市的空气下，年轻人有机会认真对待自己的权利，用法律法规来保护自己。是的，当他认真对待自己的权利，他就会被别人认真对待。谁说，这样一种认真对待是一种负担，而不是一种自由呢？谁说，这种认真对待自己权利的生活，不是一种有尊严、有意义的生活呢？
虽然现在有人在驱逐“diduan人口”，虽然现在仍然有人“逃离北上广”，但是，我相信，向大城市集中的历史潮流，如大河滔滔，不可逆转。逃离了北上广的，最终都要逃回北上广。正如《肖申克的救赎》里，这样总结监狱：“这里的高墙很奇怪，刚开始你讨厌它，慢慢地你适应了它，再后来你就离不开它了。这就是制度化。”“40年来每次上厕所都要请示，不请示连一滴尿都尿不出来。”每个内心自由的人，终将逃离这样的枷锁。有一种鸟是关不住的，因为它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You know 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最后，有朋友说，我也很想参加900个故事计划，但是我文笔很差，不敢写。这里，我想借用在“每天一千字”群里的一段话与诸君分享：“你认识的每个作家的初稿都很惨不忍睹，但他们一直坐在桌子前，这就是他们和你的区别，也是生活的秘密。如果不知道从何开始，就写那些你真实的经历、回忆、幻想，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属于你，也是你生命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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